第27章

  徐芝放谷乐雨进去,谷乐雨进了钟怀青的房间后随手关上门。
  徐芝虽然已经生气,却也还是惯性地想要安慰自己,其实都很正常吧,他俩以前也随手关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尤其是男孩,当妈的当然不能随便看男孩的房间。而且他们是在学习,不能被打扰。
  偏偏又忍不住,关门是在做什么?
  谷乐雨乖乖坐在钟怀青桌前,把整理好的错题给钟怀青检查,钟怀青扫了一眼,点点头,两个人开始讲今天谷乐雨没听懂的地方。
  钟怀青控制着语速,怕谷乐雨的听力反应不过来,但谷乐雨听着有些催眠,十几分钟之后眼睛都眯起来了。脑袋逐渐放空,突然感到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
  钟怀青盯着他:“困?”
  谷乐雨努力睁大眼睛,先点头又摇头。困,但是不可以困,他得更加用功一些,得跟上大家的步伐,得跟上钟怀青的步伐。高二好累,谷乐雨不喜欢高二,但高二有钟怀青,谷乐雨喜欢钟怀青,这样便对高二也多了些容忍。
  钟怀青说:“出去洗个脸?”
  谷乐雨慢吞吞摇头,上半身趴在桌子上耍了半分钟赖,突然转头看钟怀青:你亲我一下。
  钟怀青动也不动,看着他。
  谷乐雨瘪嘴:小气。
  钟怀青这才捏着他的下巴,一个并不深入的吻,嘴唇和嘴唇贴了几秒钟,在离开时,钟怀青咬了一下谷乐雨的嘴唇。谷乐雨唇上一痛,突然瞪大眼睛,坐直身子:醒了醒了!你不要咬我,很痛!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十二点,房间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
  徐芝仍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不对,但隔十几分钟,她就会偷偷到钟怀青门口趴着偷听一会儿,每次听到的都是钟怀青在讲课。十二点多,谷乐雨终于开门走出来,钟怀青拎着睡衣出来,转身进了浴室。
  徐芝送谷乐雨出去,关门之前,徐芝开口:“乐雨。”
  谷乐雨回头,徐芝看着他。谷乐雨眼睛红了,从钟怀青房间出来时还打了一个哈欠。他看徐芝和看庄秀秀、钟怀青的眼神都差不多,天然的信任,认真且毫无防备,怕听不到他们讲话,所以眼睛总下意识看向对方的嘴巴。
  徐芝知道,对谷乐雨来说,妈妈,钟怀青,徐阿姨和钟叔叔,这几个人是他最最信任和亲近的人。想到这里,徐芝眼眶一酸,飞速偏了偏头眨几下眼睛,对谷乐雨笑:“没事,快回去休息吧,别太累了。”
  徐芝心里羞愧,越看谷乐雨的眼睛越觉得羞愧,觉得必须得找个时间跟钟怀青好好聊聊这个问题。
  第28章
  但徐芝不知如何开口。
  有些事情是不能戳破的,徐芝虽暗自埋怨了儿子几天,却也觉得钟怀青说不定也不懂事。徐芝自诩了解钟怀青,觉得钟怀青应该也没有那么多歪心思,让他俩这么相处可能还不出问题,万一徐芝主动戳破,钟怀青知道原来两人还可以有别的关系,那怎么办?
  徐芝对两个人的观察长达三个月,从元旦到寒假结束。
  寒假两个小朋友都没有时间休息,下学期的学习任务更重,谷乐雨每天都得来钟怀青的房间学习。经过徐芝的观察,谷乐雨来的时候总是垂头丧气的,大概是对学习的抗拒,可走的时候心情总是不同。
  有时候也是垂头丧气的,有时候眯着眼睛笑,有时候生气,有时候跑得飞快,徐芝根本来不及观察。
  为此,徐芝还特意组织了许多次家庭聚会,就为了观察两人在一起的状态。钟怀青的爷爷去年过世,家里老人已经不在了,年夜饭小辈几个本来说仍然一起吃,徐芝果断拒绝,她准备邀请和谷乐雨一起吃。
  说是为了观察,其实也是为了隔壁娘俩。隔壁生活上难得多,年夜饭总不丰盛。
  除夕这天庄秀秀和徐芝在厨房忙,钟硕天开车出去买烟花。今年烟花管控严格许多,楼下的超市不敢卖,得开车去更远的小地方买。钟怀青今年仍然负责打扫卫生,而谷乐雨坐在钟怀青家里的沙发上吃夏威夷果。
  庄秀秀几次想开口让谷乐雨不许坐着看热闹,都被徐芝拉住。徐芝时不时往外看——
  钟怀青扫地,用扫把碰碰谷乐雨的腿,谷乐雨抬起腿。
  钟怀青擦桌子,刚把一小堆夏威夷果壳清理好,谷乐雨又产出一个新的,故意扔在桌子上而不是垃圾袋里,钟怀青没脾气地又收好。
  钟怀青给鱼缸换水,谷乐雨趴在鱼缸上和里面的鱼互相瞪眼睛。
  开饭之前,一家人在楼下看烟花。
  烟花管控只管控了商家不敢卖,但放烟花的人好像一个都没少。远近全是不同分贝的爆炸声,钟硕天捏着烟点燃引线,徐芝和庄秀秀都捂上耳朵。
  谷乐雨这时占了很大的便宜,他只要不戴助听器就好,噪音从不侵扰他。谷乐雨偏头看见钟怀青没捂耳朵,伸长了胳膊替钟怀青捂上耳朵。钟怀青低头看他,谷乐雨一双眼睛也盯回来,钟怀青笑,口型对他说:“看哪儿,看烟花。”
  谷乐雨就用这样的姿势歪着脑袋看天上的烟花,没注意到钟怀青没有转头,一直看着他的侧脸。烟花在头顶炸开,五颜六色的流光顺着谷乐雨的睫毛淌下来,漾在眼尾,呼吸带出轻柔的白色雾气。
  庄秀秀和徐芝也没看到烟花的模样。
  庄秀秀知情许久,当然不意外,不知是否先入为主,总觉得谷乐雨在被钟怀青注视的时候好像都更加光彩。庄秀秀没说话,下意识看了一眼徐芝,惊觉徐芝竟然也很平静地盯着钟怀青看。
  庄秀秀心跳声比烟花都剧烈,她深深吸了口气,知道徐芝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饭后,庄秀秀坚持留下一起收拾厨房,徐芝再三推拒,让她带乐雨回家守岁。家里剩下三个人,钟硕天把杯子都拿去厨房,听见老婆发话:“你先去洗澡吧,不用你。”
  钟硕天看着一桌狼藉:“我跟你……”
  徐芝说:“怀青跟我一起就好,你去吧。”
  钟怀青端了两道剩菜去厨房,出来的时候徐芝站在桌边:“怀青,先别收了,你先坐,妈跟你聊聊。”
  隔着一桌残羹冷炙,徐芝看着儿子。
  以前她不敢说,怕主动戳破,现在没必要了。烟花下钟怀青看谷乐雨的眼神徐芝看到了,没有任何其他的可能性。
  徐芝沉默片刻,还没开口,钟怀青主动说:“谷乐雨?”
  徐芝看他:“你也没想瞒着我。”
  钟怀青点头:“嗯,不是我发现的,谷乐雨对视线太敏感。你别总想办法观察我们俩了,他被你盯着总不自在。”
  徐芝简直不知道为什么钟怀青这时候还能说出来这样的话,她吸了口气:“不说点什么吗?”
  钟怀青平静:“没和他在一起,起码现在没有。”
  徐芝:“以后呢?”
  钟怀青:“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徐芝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钟怀青,你的事情妈妈向来是不管的,那是因为你一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我尊重你。但是有的事情不行,没有商量的余地。”
  钟怀青和她对视:“没想商量。妈,在这件事上我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徐芝无法冷静了,她站起来:“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乐雨他……他有缺陷,他不懂事,你这是占别人的便宜!”徐芝可以轻易想到曾经的某天,想到谷乐雨惴惴不安的那几天,他是个被坏人占了便宜都不会开口呼救的小孩儿,这让徐芝怎么看待这段关系?一想到钟怀青对谷乐雨好的这么多年里可能都带着那些心思,徐芝无法接受,不能接受,简直是无地自容。
  钟怀青想过很多徐芝的反应,唯独没想过徐芝竟然会觉得他占谷乐雨的便宜。钟怀青愣了片刻,简直想笑,谷乐雨不懂事?不懂事是钟怀青惯常用来控制自己别过火的道德底线,但谷乐雨到底懂不懂事他比谁都清楚,小混蛋一样天天缠着他问要不要早恋,他不懂事?
  动不动就缠到自己身上,不管不顾地又亲又蹭,钟怀青咬碎了牙还不舍得碰他。憋了这么久了,到底谁不懂事,到底谁在撩拨,竟然有人说谷乐雨不懂事,他看谷乐雨就是太懂事了。
  徐芝皱眉:“你听到没有?”
  钟怀青张了张嘴,到底不知道说什么好,难道跟自己的亲妈细细罗列一番谷乐雨那些滔天的罪行?难道跟徐芝说他俩现在还没在一起全靠钟怀青守着那点儿岌岌可危的底线?难道跟徐芝说其实他都已经跟庄秀秀出了柜?
  但同时,钟怀青也不得不产生一些心虚。
  他根本不知道他和谷乐雨之间到底是谁先引诱谁,他当然觉得是谷乐雨。钟怀青不允许自己当主动的人,他在某种程度上有着跟徐芝相同的顾虑,谷乐雨看起来太天真,天真到对这样一个人主动都带着别样的色彩。
  最后,钟怀青也站起来,把几个空碟子摞在一起:“知道了,在一起跟你说,到时候再骂我吧,那时候你再骂我什么我都不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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